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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边的格桑花
2024-02-22 10:06:00  来源:检察日报

  格桑花近几年名声大噪,无论旅游景点还是私家小院,到处是它引人注目的倩影,它盛放得铺天盖地、五彩缤纷,引得人们顾盼流连、争相摄影。

  我是在上了高中,接触网络后才知道,原来自己从小就非常熟悉的路边野花叫格桑花,也叫波斯菊。那些年目睹过它美貌的人还比较少,它是珍稀的物种,仅在固定的两个小地方冬枯春生。那时人们向往城市生活,乡村里的野花只有爱花的少女去欣赏、去爱护。那时的格桑花是寂寞的。

  上大学后,我到了人们竞相追逐的大城市。一次,有位同学拿着一张书签尖叫了起来:“好漂亮啊!不知道这是什么花?”我凑过去一看,原来书签上印着格桑花,我告诉她这叫格桑花,也叫波斯菊,我家乡有两大片,一片长在我上小学的路边,一片长在我上中学的路边。同学知道我家乡有许多这种花后,对我充满了羡慕之情,多次打听格桑花的特征、习性,再三叮嘱我假期回家一定要给她带一些种子来。那时的格桑花还长在深山人不识。

  在我的小学和初中时代,格桑花是我见过的最美丽、生命力最顽强的花,它往往长在路边的荒坡上,遇到少雨干旱的年份,地里的庄稼向烈日低下了头颅,路边的格桑花却郁郁葱葱。“自古逢秋悲寂寥”,秋天的萧瑟滋生出许多伤感,可是我一直认为秋天是最美丽的季节,胜过春天,其主要原因是格桑花一到秋天就开得热热闹闹、红红火火,整个天地里只有它的艳、它的美,它的光彩遮盖了草木的衰败,绘出一幅美妙绝伦的秋景。

  那时候我自己给格桑花取了一个很土的名字。它就像乡间的野草,随风播种,遇土生根,在贫瘠的土地上傲然生长,在无人问津的荒野怡然自得地绽放。这多么像村子里的姑娘,她们名叫杏花、桂花、桃花,那么随心所欲的名字,那土气的称呼影射了她们的不受重视,只是随着日月的旋转而成长,就像桃李开花只是为完成给人类奉献果实的使命。可她们没有在人世的悲凉中放弃自己,她们长得亭亭玉立,学得落落大方,在艰辛的泥土里耕种出了生活的希望,把自己的一生经营得像花一样,只要气候适宜,她们就是整个世界的主角,把别人的日子也映照得光彩夺目。

  随着我离开乡村到城市求学,大学毕业后又四处漂泊,最后在城市安家,我离故土越来越远,离记忆里的格桑花越来越远,我多次想过在冬天回老家寻一些种子到城市种植,却一直错失良机。直到去年,在城市的花园偶然看到一片格桑花,才免除了心底的遗憾。我无比欣喜,终于可以像小时候一样,每年金秋都与格桑花来一次约会。今年秋天,习惯衣着随意的我兴致勃勃地打扮了一番,预备到公园与格桑花来几张亲密合影,可是到了老地方却寻不见格桑花的影子,只有三两株可怜地从茂密的杂草丛中探出瘦弱的身躯,被欺压得开不出花来。

  今年秋末,我回了趟老家,鲜艳的格桑花依旧开满了那条路,我心中涌起一种失而复得的激动。它们曾开在我青春的路边,而今又守候在我的归途。冬风已经逼近,可这顽强的格桑花开得如日中天,开得无所畏惧,它盛开了整整一个秋季,还要笑着迎接寒冬,给冰冷的天地一抹艳丽和温暖。我猛然明白这片乡野之地才是它的归属,它之所以在城市昙花一现,完全是因为那里无法给它归属感,它只在那个人生的驿站作了一次短暂的停留。

  一花一世界,在格桑花的世界里,永远流淌着眷念故土的血脉,即便走到天涯海角,如果没有嗅到故土的气息,它便无法安居乐业。

  我深爱的格桑花,它深情款款地等候在我这位游子归家的路边,在微风中舞动着身姿,把厚重的爱都装在肺腑里。我的回归只能是短暂的相守,诉尽相思后又将坐上长途汽车,与它挥手道别。我终究不能与它厮守,不能陪它一辈子守住故土,我只能带着它的品质去远方挣扎、扎根,希望有一天像花一样盛开。

  (作者单位: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检察院)

  编辑:陈青青